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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富翁梦

1998年12月26日


  总在做发财的假设,每次假设的前提就是“如果中奖了”,想暴发,唯此途径。一到周四,我就像猛虎下山一般扑向报纸,就为看看巨额款项是否被他人中走,明知自己没中,但只要看到“一等奖无人中”的字样,无端的就兴奋起来,好像再等一周它就能滚入我的口袋。有了彩票,让我每周做一次富翁梦,那是个既切肤又遥远的梦。
  经济萧条更加促进了彩票业的发达,所有人都幻想那极低极低的概率能落到自己身上,好在投入不是太大,幻想破灭也不会是太大的打击。据我的观察总结,在深圳秩序最好的地方就是福利彩票购票窗口,人们一改排队时的急躁无理,个个像绅士般气定神闲,自觉自愿,都在想也许自己现在这个位置等来的就是巨额钞票,运气的东西可是急不得的。
  我最怕也最不愿帮别人代买彩票,几组写有阿拉伯数字的小纸片哪张看起来都有中奖的可能,交割与人,真的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生怕万一他中了自己一无所获。我无数次地提醒周围人,如果中了奖千万别告诉我,我受不起此等刺激,肯定会忌妒得发疯。我无法不让自己的狭隘思想暴露,本来嘛,陌生人富裕与我何干?汶莱王子李嘉诚有再多钱我只有羡慕的份,但一个跟我同出共进的人突然腰杆笔直地穷奢极侈起来,叫我心理如何平衡?
  在等待周三摇奖结果的每一天,挤在肉贴肉的公共汽车里不得不历经漫长的颠簸时,我就幻想自己中了奖,几百万捏在手,可以优哉游哉住大房买靓车,可以大胆顶撞态度恶劣的老板,有钱怕什么,大不了坐在家里吃利息……好多次我都忍不住在人堆里笑出声来。中奖臆想症是可爱的,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我无法想像那些中了巨奖的人的表情,我无数次假想那个人就是自己时会出现怎么样的情形,揣测多次,我终于不情愿地跟亲密爱人交代: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像范进中举一样痰迷了心窍,你一定要一巴掌打醒我,因为我可能是中大奖了。亲密爱人很惊诧地望着我,钱迷心窍,恨不得现在就刮你一耳光。
  这城市总是有许多跟我一样的人,持着彩票奔走相告:这一期头奖又没人中!此时此刻,大家的心灵空前贯通,都在想,反正是有人要中奖的,可以是你是他难道就不可以是我吗?绝对可以,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凌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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