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里的人生
《扬子晚报》2000年06月07日
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我感到嗓子渴得快冒烟了，便下意识地驻足于场
边的一个冷饮摊前。
摊主是个衣着整洁的老妇人，她一边麻利地给我取冰棍一边跟我搭讪起来：
今天温度蛮高的。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递过冰棍，一眼瞥见了我手上两袋洗
涤剂：摸奖得的？她小心地试探我，但又似有着十足的把握。我无精打采地点点
头，暗自嗟叹运气太差。妇人紧追不舍：一共摸了多少钱？我已经开始厌烦她的
热心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她。
妇人不禁啧啧嘴，颇有些自怜地说，50元钱，够我卖多少根冰棍啊！我愣了
愣，心底也有个声音附和着，50元钱，够我买几本好书了。可嘴里吐出来的却像
是在驳斥妇人更像在替自己“打气”：说不定可以中15万元头奖呢。
妇人却认真地摇摇头，尔后笑笑说，那就得靠别人都不中啊！
我的双脚，正准备再次冲入“摸场”的双脚，一下子被钉在了原处，心头立
时拂过阵阵凉意：每个人都想中大奖，但这样的好运气只有靠别人都中不了的坏
运气才能实现，而谁能保证别人运气一定都差呢？把自己的希望建立在别人的失
望之上，就如同参加体育竞赛，不依靠自身的实力，而把这种获胜的期望全寄托
于对手的失误，现实么？
回过神来，卖冰棍的妇人早已和她的冷饮车融入了茫茫人流、车流之中，再
也寻她不到了。可环顾四周，我才注意到这样的小摊点竟有许多：有卖羊肉串的，
有卖凉粉的，还有卖日用品的。体育彩票的销售给他们带来了好机遇，把他们从
小城的街头巷尾、四面八方吸引到了这个热闹的所在。他们脸上一例挂着淡然轻
松的笑容，笑容中有着与这个火爆场面格格不入的宁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
一切诱惑都与他们毫不相干。在这个有笑有泪、有悲有喜的大舞台上，他们只是
看客，无须花钱买票的悠闲的看客。别人中奖也好，不中奖也罢，他们照样踏踏
实实地做他们的生意，快快乐乐地赚钱。也许他们早就看穿了，看穿了人们的游
戏规则：靠自己，才是包赢不输的。
“来吧，来吧，15万元等着你……”伴着这声浪，一拨人败兴而去，又有一
拨人乘兴而来。人来人往，我眼前掠过了一张张或快乐或悲伤或激动或沮丧的面
庞，忽地觉得在摸奖场之处，行走于尘世间的人们，也常常自觉不自觉地投身人
生的另一场摸奖———把成功的赌注押在别人的失败上。而最终，输的往往是自
己。
地上的废彩票越积越厚了，一张一个，都是破灭了的梦想。随手捡拾起一张，
仿佛是捡拾起自己一段失败的历史……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已是风轻云淡，不再有一丝怅然。张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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