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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分钟的她 《新闻晚报》1999年09月30日
我知道有许多的人羡慕我,因为我的丈夫在政府里做比较重要的事,因为我的孩子是一对健康活泼的龙凤双胞胎,因为我同时拥有他们,所以我幸福,这是一种结论。 但是他们不知道被羡慕的人自己往往也有一个她所羡慕的人,我就羡慕我的邻居,奇怪的是她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名字———亦佳,所以我只能叫她小佳,她还要好,居然叫我佳佳,大概是取个姐姐的谐音,其实我却还比她小5个月。 首先她要谢谢我,因为她家的房门是方圆十里以内唯一没装铁门的所在,我每天带孩子兼做她家的岗哨;其次我也要谢谢她,我呆在家中整整两年,亏得有她才不至于变成老古董。 一般说来,我们都相约星期六,其余几个晚上,她分配了三天学电脑,两天教电脑,我则同时享受孩子和还珠格格的乐趣,这对于大家来说都是美妙合理的安排。 而后,星期六的早晨飞快地来到,我们母子三个也飞快地冲进芳邻的屋子,想来想去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这里才比较妥贴,哪里比得上我家的堂皇和情调,可我的一双宝贝儿女欣喜若狂地在乱书堆里爬上爬下,我也软软地往地上瘫,只因为她家根本没有象样的凳子,天花板上会吊下奇奇怪怪的土制小玩意。反正一切活动最好紧贴地面进行,四面墙上花花绿绿没一块空的,包括一张从一天到一年的计划表、所有种类彩票每次中奖号码一览表;地图有四张,从小区到本市到全国乃至全球的;日历有三份,其中一份上书今天是主人25岁又25天,一份为2000年倒计时数目牌;当然,财政开支表,通讯录也没理由不挂上去,时尚便宜货讯息罗列得一目了然,最后一面墙贴满了小佳的照片,打出生到现在一年一张。 通常,孩子们会乖乖地瞅照片,或者撕小佳指定的图书,或者地上有一百样东西可供他们玩。我终于得以清闲下来,先跟小佳练一套健身操,再缠着她讲故事,主题不外乎两样,旅游和恋爱,这两样正是我的缺憾。 小佳会让我闭上眼听我心向往的关于云之南、山之东的万千景象,但当我捧一叠十分昂贵的旅游杂志翻一张张美仑美奂的风景照给她瞧的时候,她会大泼冷水,要我拿一本早年的照相簿来,利索地挑出一张,三年前的相片上,我傻乎乎地望向镜头,背后正是我口口声声的缥缈云雾、绿野阡陌,可我为何未有丝毫印象,然后她又拿一张自己的照片来,里头一派芳草萋萋鸟语花香的场景,问我要不要去,我狠命地点头,结果她将我带至小区的一角———就这样我暂时收起心来,开始将身边景象一一浏览。 至于恋爱,她的方式十分过瘾,即一队人马开到外地疯玩,顺便找个顺眼的,不问凡间俗事地恋起爱来,回来以后一切浪漫为现实所淹没,淹没就淹没,再来一次崭新的恋爱之旅。当然她忠告我要是想谈恋爱就回家跟自己丈夫再去谈一次,并为我安排了好几趟精彩的活动,苦心虽是未曾白费,待我回得家中坐在镜前,华服却是一件件往下褪,粉光唇彩翘长睫毛一样样无情抹去,平白为方才一场“约会”打上七折。探头看小佳依旧完美无缺在阳台上向男友挥手道别,这一刻,我情愿做那一分钟的她。 |